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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保定组织部的1次选人改革
2008年04月26日 09:31 来源:保定日报

  1984年上半年,保定地委组织部由于工作部门增加,工作量加大,需要补充一些人员。

  人选如何产生?据后来部长们说:按照过去习惯做法,一般是部领导或各科室从自己熟悉的人中推荐介绍,然后考察进入。应该说,组织部是管干部的专职部门,手中权力很大,再加多少人都趋之若鹜,部里选几个人进来在当时确实是轻而易举之事。但这种选人方法显然有弊端,视野比较窄,过程不够透明,做法也比较陈旧,只是见怪不怪而已。

  当时部领导们能够跳出习惯,站在较高层次上看问题,萌发了我们今天常挂在嘴边的“公开、公正、公平”的意识。在这次进入问题上他们决心打破过去的常规,不搞“神秘化”,抛弃“自己人推荐自己人、少数人推荐少数人”的旧做法,在选人上尝试一次改革。最后经部领导们研究,决定在保定全区范围内搞一次进入公开招考。

  此事很快就进入了实施程序。已经不知道当时的招考方案的具体制定过程了,只是后来听说领导们非常认真,方案制定时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也没有受到方方面面的干扰,更没有“走后门”探听消息的现象。招考方案制定出来后,按计划一则“招考公告”也通过6月17日的《保定日报》传到了全区。“公告”告知了这次招考的指导思想、所选人数、报考条件、招考方法、确定过程,交代得很详细,总之一切公开透明。

  我当时正在河北定县(今定州市)法院任办公室副主任。看到“公告”后心里很感动。感动的原因主要在于,当时地委组织部这样“高”的上级部门的领导们,思想竟然如此解放,意识如此超前,如此勇于打破常规,敢于改革从自身做起,给干部们树起同一把尺子,提供同一个平台,让大家平等竞争,这在当时很多人是想都不敢想的。这样的“干部娘家”实在让人信任。

  基于这种感动,虽然我按“公告”要求有的条件不完全具备,比如年龄过了半岁,函授大专还没毕业。但就为这点感动,我给地委组织部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虽然条件有些欠缺,但就为组织部这个做法我也要“凑凑热闹”,以表示一下我对这一做法发自内心的拥护和支持。因为是“凑热闹”,压根也觉得不可能参加这样的招考,所以信发出之后就放到了脑后,一切仍归正常。没想到信发出不久,到7月9日我就接到了通知:让我7月12日去地委组织部参加考试。

  那时的考试,不像现在的各类考试,提前给你规定考试范围,还有复习资料,甚至还有考前辅导班之类。通知上什么都不说,而且从通知到考试中间只间隔两天时间。当时心情虽然高兴,对能否考好心中没有把握也不抱希望。再加日常工作又很忙,不可能放下工作去复习什么。所以我也就抱着把这次考试当作去“凑热闹”的心态,也没有告知法院领导,以免考不好被笑话,托辞老家有事给领导请了个假,偷偷跑到保定进了考场。那考题总体上出得不错,非常全面,也很考究,看来是下了功夫的。有时事、政治、文、史、哲、法律、科技、命题作文。后来听领导说,这是因为组织部的工作要接触方方面面的干部,知识面应该宽一些,所以题出得比较宽泛。审完题自我感觉不错,很快大部分题都答了上来。当然也有个别出得偏了些的题没有把握,比如:“斯大林格勒反击战开始时打了三颗信号弹,请问是蓝色的、白色的还是红色的?”这题我是瞎蒙的。

  作文题也出得不错,是个命题作文,很有意义。题目是:“给永远比拿愉快”。材料是:“俄国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学家高尔基,在给他儿子的一次谈话中说:‘你要记得,永远要愉快地多给别人,少从别人那里拿取’。还说,‘给永远比拿愉快。’”让用这几句话写一篇读后感。因长期做文字工作,写东西比较顺手,所以我只用了20分钟不打草稿就一气呵成写了1100字,按时交卷。调组织部后我曾看到过我的试卷,发现我这篇作文的页边空上有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的一句批语:“这篇大概写得最好了。”

  那天上午考完试后,下午组织部部长和两位副部长以及有关科室人员与参加考试者座谈。要用现在的说法,那次座谈从组织部领导的角度应该叫“面试”,从我们参试人员角度应该叫“申论”或“演讲”。

  主持人宣布座谈开始后有一段十几秒钟的冷场,见状我自告奋勇第一个发了言。我的发言没有任何准备,用非常口语化的形式随便谈了3个问题:一是对这次组织部改革的看法;二是对组织工作的初步认识和了解;三是对选上与选不上的态度。我发过言后,就出现了争先恐后的场面。可以看出,一些同志的发言是有准备的,因为他们发言时有的拿着本子,语言有点书面化、朗诵化。

  紧紧张张、偷偷摸摸进行了一天,我便又回到了定县。接下来进入按方案确定考察对象的阶段。能否被列入考察对象非常重要,对于我能不能列入心中无底,心想一切随他去吧。突然,7月19日,地委组织部有两位同志来到定县法院,说是为考察我而来。我心情一下兴奋起来。他们的考察进行了半天。第二天上午两位考察者约我在县招待所见了面,然后他们回保定。这次见面他们没有给我透露任何消息,说只是见见。

  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搁在现在,按目前的风俗,那还了得?当事者不知会做多少诸如拉关系、托人、走后门、请客、送礼方面的努力呢。可那时候社会风气清明,人和人之间也单纯,根本想不到也用不着这样做。甚至你这样做了还会被人小看,认为你“低俗”,从而把事情搞砸。所以两位考察人员走后,我个人就没再做任何努力,只是轻轻松松安心在,单位等待——想起来那时的风俗真叫人怀念。

  到8月5日我等来了结果。这一天,我这个没有任何后台、不认识上级任何人、更未送一分钱的礼的普通干部,正式接到了调保定地委组织部的调令。消息很快在定县传开,因为有本县的人被选上,引起人们关注。那段时间地委组织部这次改革成了定县干部队伍纷纷议论的话题。绝大多数人是对这一做法的赞扬、肯定,还包括对我的祝贺,有的领导还高兴地说这是咱们县的光荣,希望去了努力工作云云。

  但毕竟那时离“文革”结束还不远,改革开放也还刚刚开始不久,一些人的思想观念还很陈旧。在人的提拔使用调动问题上,个别人认为的“正途”,还停留在要么靠“领导发现,”要么靠“有人介绍,”要么靠“‘闹而优’自己去表现,”或者要么靠“根正苗红‘近亲繁殖’。”而靠“考试”他们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调动和选拔人怎么能靠考试呢?那期间就有定县一位“文革”期间很活跃的人非常不屑地对我说:“听说你是通过考试进的地委组织部?没劲。”言外之意我很不光彩。由此也可看出当年邓小平推行改革在人们思想观念上的阻力有多大。

  20多年后的今天,各行各业考试选人已成了家常便饭,包括进公务员队伍。想起来,当年组织部用“招考”选几个人的事情虽也算不上重大,但在当时人们观念那样保守陈旧,又没有任何先例的情况下,地委组织部领导们能够有这样的思想境界和改革创新意识,实在是难能可贵。尤其他们这种不掺杂任何私心杂念的改革方案的设计,实在是一种非常纯洁的真正的改革,至今都有现实意义,应该叫人赞佩。(李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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