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中有个“易水派”,700年间,涌现过“九大国医、五大显达、三硕德、二侠医、十三儒医”。其中有个侠医李必武。
李必武是保定易县辛庄头村人,生于清同治初年,世代为易州署衙捕快,父亲和哥哥先后任衙役班头。李必武年少时曾在定兴县习武,长大后身材魁梧,隆准高颧,燕颌虎目,声若洪钟,尤不好读书,善走马击剑。后经父兄传带,充到州衙任外班捕役。
当年易州署衙监禁着一个沧州侠盗。李必武对他十分照顾,二人渐成莫逆。侠盗出狱时对他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州衙官场乃是非之地,追捕凶顽更是危险的差事,你不能久做,等待祸端。你我神交已久,知你是个豪侠,故将祖传金科医术十三道秘方相授,但须抑富济贫,扶危恤难。如此可保你一生平安饱暖,强似在公堂侍奉庸鄙贪横的官吏,为虎作伥。”于是,李必武辞去衙差,带着秘方回家习学金科三个月,掌握了修合配伍的技法,此后便悬壶行医。
这十三道秘方疗效甚奇,李必武的声名很快享誉京南、保北数州县。每遇富豪大户延请诊治,他必倨傲作态,要价颇高;穷苦孤贫之人延请他,则平易谦和,取酬甚微,甚至免收药费,反赠金银。他说:“这世道就得穷汉吃药,富汉还钱!”因而富豪人叫他“李估家”(估量你的家底开药方)。当时州县尚无西医,富人们明知他损富济贫,但仰慕他高超的医术,吃亏也认。他的药料从多处药肆分期购买,配药炮制多在半夜,不许别人旁观,就是子侄也不许窥视。他的神方如何配伍无一人知晓。
民国初年,易县中高村一刘姓少妇与家人吵架,愤怒过激,剖腹自杀,腹破肠出,家人急请李必武诊治。李必武先用药水洗涤其肠,之后命人将伤者抬于芦席之上仰卧,4人各持芦席一角悬摇,数下后,伤者肠尽入腹,再用药线缝合,又宰一只公鸡,剥鸡皮敷于伤口处。7日后伤即痊愈。此少妇后来又活了60多年。
李必武粗犷少文,重信义,笃友谊,嫉恶如仇。有一次在保定行医,遭遇地痞围攻,他一掌击倒一堵砖影壁,吓得这帮歹人屁滚尿流仓皇而逃。光绪年间有一淫盗名叫王七,横行保北数州县,作恶多端,引得民怨沸腾。王七武功深厚,官府对他无可奈何,捕役也望而却步。于是很多乡民请托李必武出山,为民除害。李必武应承后,跟踪王七月余,趁夜晚将其劫至荒郊,几番恶斗之后,李必武抠瞎了他的双目,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保定涞水县武举夏八爷横行京南数载,有次带豪奴数十人到易州后山逛庙会,欺凌殴打一个茶馆跑堂,引来千百人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解。李必武行医至此,当众斥责他恃强凌弱。夏八爷恼羞成怒拔刀相向,李必武轻舒猿臂,空手夺刀,回刺夏八爷,伤其右肩。香客们无不钦赞他的义举。
光绪二十六年春,义和团运动发展到易县。李必武也加入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抗洋斗争,被团众推举为易州大团总。他率部参加了涞水县五狼沟阻击战,斩清军副将杨福同于马下,并命人焚毁了教堂;后率部在良乡、琉璃河与外国联军血战。清政府与洋人和谈后,抓捕义和团众,知州冯清泰将李必武围堵在易州城中。危急时刻,李必武持雨伞自东南城墙上坠城而出,之后集合残众,与大方村车云标等部会合在易州西部的云蒙山上,坚持抗战。后遭洋人包围,困守数月后,他率众突围,退据紫荆关,并配合清军董福祥部赢得了“守关战役”的胜利。
义和团运动失败后,李必武在保定定兴县隐居了2年。潜回家时遭到知州窦以筠的拘捕,备尝酷刑,在衙署前“站人笼”示众。由于李必武行医为人甚广,又有豪侠之名,因此当地乡民多次请愿,要求释放他,才得以具保出狱。
之后,李必武专事行医,仍侠气不改。易水名士李培瀚曾赠以“侠气济人”的匾额,悬在他的门楣之上。李必武不置产业,平生只耕祖产13亩地。他交际广阔——三教九流、肩贩乞丐、墨客武夫、村妪野叟,皆可畅叙。建国初年李必武去世,享寿80多岁。其子李瑞亭通内科,禀性不似其父,李必武只传他一半秘方,另一半秘方传给他的姻亲东沈村杨氏。三代后,李氏金科之技失传。中医学界评价李必武是“不读书而成贤,不立言而足传之奇士也。” (李文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