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中,第一次打保定徐水是1946年9月。
为了回击国民党反动派对解放区的进攻,华北部队发起对平汉路北段的战役。冀中独七旅担负攻占徐水城的任务,19团、20团负责攻城,21团攻占徐水车站。任务分配后,部队从霸县出发,连夜包围了徐水县城。
徐水是保定以北、平汉路北段的一个重要城市,城墙高大坚固,高有3丈多,城墙上能走汽车。敌人设防严密:城墙四周筑有钢筋水泥若干碉堡,并有电网相连;城外东西两侧各筑有三、四个炮楼作为外围阵地。城内敌人有伪治安军、保安团、警备队等杂牌军3500余人,装备齐全,战斗力一般。
攻打具有坚固设防的县城在解放战争中我还是第一次。19团的任务是从西和北两个方向向敌攻击,团首长命令:一营攻城,二营扫清外围,我是二营教导员,营长是任营长。第一夜,我营四连的勇士们,采用一个排包打一个炮楼的战法,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不到一个小时把3个碉堡全部拿下,俘敌30余人,我却无一伤亡。而一营攻城却不那么顺利,因城墙高大,云梯太短,遭到敌人火力反击,只好退下来,待接高云梯继续进攻,云梯又被敌人炸断,攻城失利。这时天已拂晓,只好退到徐水北关休整。
团首长命令2营接替1营的任务,准备黄昏继续发起攻击。我和营长详细察看了地形,看到北关的民房紧挨北关的城墙,北城门完全用砖垒死,愚蠢的敌人却没留一个枪眼。城楼上虽有敌人一个重机枪连把守,火力较强,但死角很多,利用夜幕掩护埋设炸药,完全可以把城门炸开,打开突破口。这样伤亡又小,比用云梯登城的把握又大。我们把这一进攻方案向团首长报告后,得到批准。只是没有炸药,于是派人到友军三纵求援,老大哥部队真是雪中送炭,不到黄昏便由三纵工兵营的一个班长带两名战士、4个民工,扛着7箱炸药送到了我营阵地。
使用梯恩梯黄色炸药我还是第一次,对它的结构、性能、爆炸力都不熟悉。我问工兵班长,炸开城门需要多少?他说5箱就够了。我说,为了一次成功,把7箱都用上,就这么决定了。
我和营长分工,我带6连作为突击队,一旦爆破成功,从突破口进入后,直插敌人团部;4连由营长率领巩固和扩大突破口,5连在6连后面跟进。天黑下来,城楼的敌人惊恐万状,不停地向下扔追击炮弹和手榴弹,两挺重机枪轮流扫射封锁街道。不管敌人怎么虚张声势,我们仍然利用夜幕的掩护和死角,先是对城门洞的情况再一次侦察,然后在工兵班长的指导下把7箱炸药安全地装在城门洞里,只等总攻的信号了。当我们清点人数时,却少了1名民工,向其他的民工询问,都说他和装炸药的战士一起走了。我急忙派人到城门洞去找,两次派人回来都说没有找到,眼看总攻时间快到,决不能叫老乡受损失,我又派6连指导员去找,才发现这位老乡蜷缩在城门洞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在瑟瑟发抖,他拉起老乡就跑,使老乡脱离了险境。
总攻时间到了。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城门楼飞上天,又落下来,顿时成了一堆废墟,我和6连的战士们隐蔽在距城门200米的一条横街上,也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又落了地,个个五脏六腑都像绞动那样难受,炸起的砖瓦满天飞扬。顾不得这些,我大喊一声: “6连的同志们冲啊!”由6连长李玉林、副连长姚品一率领,迅速登上城楼的废墟,直插敌人的团部!十几分钟内没有遇到敌人的抵抗。
正当我和6连前进的时候,突然我们背后响起激烈的枪声,子弹向我们射来,被震昏的敌人苏醒过来,从城墙两边压缩过来,要封锁突破口。我一看情况不妙,当机立断,命令6连返回,打退敌人的进攻,巩固住了突破口。这么一拉锯,6连伤亡排长李树芬以下十数人,这时4连长才带部队赶上来,他们为避开爆破飞起来的砖瓦,延误十多分钟的宝贵时间。我赶紧命令他向突破口两边的敌人进攻,我指挥6连、5连继续包抄敌人;20团突破南城门,正聚歼残敌,我营因错过战机,只俘虏敌副团长以下60多人。我们打扫完战场,天已大亮。
徐水城解放了,群众纷纷出来迎接解放军。我营缴获重机枪两挺、轻机枪4挺,俘敌90多人,弹药无数。可我的心中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我在思索着两件事:一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分秒必争”就意味着战士的鲜血和生命,4连忽视战场的整体利益,只顾保存本连的战斗力,而延误战机十多分钟,险些造成6连严重损失,是错误的。他们虽在扫清外围的战斗中打得漂亮,但功过应分明。战后对这种错误行为进行了教育和适当处理;二是在攻城战斗中,选择、巩固和扩大突破口,是十分重要的一步棋,要有反复争夺的准备。只有巩固住突破口,才能使向纵深发展的部队无后顾之忧。在以后打霸县、攻永清、克元氏等战斗中,我都牢记了这一教训。
为解放徐水,21团政委刘一峰同志在徐水车站的战斗中牺牲,他长眠在华北烈士陵园。(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