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实行票证购买商品。那时,商品种类很少,各种票证却多。据说1960年有50种票证,1961年就高达102种票证,还有56类工业券。买布料、买衣服用布票,就连买线袜子也要用布票。可那时每人每年才能领一丈多布票,1962年全年每人仅仅领到二尺半布票。人们穿衣只能求蔽体,把身体一围,不露肉就行。一家兄弟,老大穿过的衣服老二穿,老二穿过给老三,衣服上打补丁司空见惯。尤其男孩子,冬天光身子穿棉裤,内无衬裤,外无罩衣,前后都有补丁。那棉裤还是“勉腰”的,没有“方便之门”,只是为了前变后,后变前,磨损部位均匀,力图增加裤子“寿命”。穿的棉袄也常常露棉絮,连“蒜疙瘩扣子”也不全,只好用破草绳往腰间一捆,两只手往袖筒里交叉一揣,趿拉着“张开嘴”脚趾头也出来看世界的破棉鞋,弓着腰,嘴里唏嘘着,一个个“小冻鸡子”形象。
后来,中国从日本大量进口尿素,有人发现尿素袋子柔软、结实,就用它改做裤子,这可真是“形势一片大好”,很快风行全国。有歌谣为证:“化肥袋做裤,省钱又省布,前面印‘日本’,后面是‘尿素’”。天长日久,人们穿补丁衣服竟然习以为常,穿一件新衣服却感到“扎眼”,浑身不自在。所以,常有人将新衣服穿之前先下水洗过,去去“新亮劲儿”。干后不熨,让衣服皱巴点,感觉才能穿得出去。那时,几乎没有熨衣服的,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电熨斗。即便熨,也是带长把的一块尖头平铁,在炉火里烧热,便熨。那种东西不叫熨斗,叫烙铁。
由于布票紧缺,人们穿衣真是成了大问题。那个年代,一听说某某商店处理“布头”,准会排起长长的队伍来,有时可多达数百人。因为“布头”不用布票,人们能不“抢”?不过,那时的人们多数自觉,没有随意“加塞儿”的。话说有一天,某商店处理“布头”,排得队伍像长龙。人们都面带焦虑,跷足引领,恨不得尽快买到布头,回家做鞋面,“穿新鞋美半截”嘛!这时,一位姑娘“挨”到了柜台前。很幸运,姑娘轮到一块深蓝色的“斜纹”布头。售货员一看标价,说:“一块八毛五”。姑娘赶紧从衣兜里掏钱,左掏右掏,也仅有一元七角五分钱。时间一耽搁,后边的队伍就喊:“快点儿,别磨蹭啦”!姑娘脸红了,急得脑门出汗。走吧,实在不甘心;不走,又差一毛钱。售货员看姑娘钱不够,也有点不耐烦地说:“没钱就让后边买!”姑娘眼巴巴看着那块布头,心里实在不舍。这时,后面一位小伙子将一角钱递到姑娘面前,说:“你把这块布头买了吧!”姑娘意想不到,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回头看了看小伙子,眼神里充满着感激。她接过钱一并交给售货员,售货员把标价签和钱都夹在头顶的铁夹上,那铁夹被长长的铁丝穿着,售货员用力一甩,“唰”一声,那铁夹像小飞机一样向着收银台飞去。买了布,姑娘没走,远远等着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出了商店,姑娘首先表示了感谢,又主动说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小伙子看着姑娘羞红的脸,那窈窕的身材更加楚楚动人,心里就像有只小兔子“怦怦”跳了个欢。不用多说,“火红的年代,火红的心”,两个年轻人一来二去,就因为买布头省布票,一毛钱相识结姻缘。婚礼上向亲朋好友讲恋爱经过,故事不胫而走在古城传为美谈。(孔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