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老话,叫做:“定兴县,三宗宝,开澡堂子带修脚,摇煤球的也不少。”
据说,在清末民初,北京许多地方开澡堂子的多是定兴人,当然不是什么高级澡堂,而是那种白天可以供贫民泡澡,夜晚还可以租住的简陋澡堂,而且还是多半兼顾搓澡、修脚服务的。他们的服务方式是自成一体的,叫做“北方派”。
说起这修脚,可是大有来头。据说,进的这个门来,首先是要按规矩参拜祖师爷的,这祖师爷不是别人,正是八仙之一吕洞宾。至于这传说中的白衣秀士是怎样当上这一行当的祖师爷,那可就说不清了。反正呢,这行当大概可以追溯到魏晋南北朝或唐朝了。
这里要说的,还不是专门在澡堂子修脚的,而是那种挑着担子撂摊和夹着包走街串户、摇铃铛、打竹板的“个体户”。
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大笼统的名称,叫做“江湖艺人”。它包括的范围很广,相声评书、唱尤鼓的、拉洋片的、变魔术的、演戏的、拔牙的、卖药的、修脚的;理发的,虽然各自所拜的祖师爷不同,却统归到“下九流”,还都有着各自很严格的规矩;讲究大得很。所谓“正根正蔓”、“师徒如父子”等等,说法就更多了。
而且,在所有“正根正蔓”的“江湖艺人”中,还有一种叫做“春典”的“暗语”,用于“自己人”之间的交流。看你在这一行里资力深浅如何,“春典”就是试金石。比如;我们大家都知道吃烙饼,可是他们会把它叫做“翻张子”,我们所说的衣服,他们叫做“叶子”;我们说的酒,他们叫做“火山子”等等。
其实,这也是这一大批的所谓“下九流”者可以互相帮助的手段或方式而已。因为在那个年代,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家中贫苦到极致的,而加入到这里,就表明你已经和家里脱离开了,把自己交给了所拜的师傅,至少要三年学徒,才可以“出山”自立门户(当然,其中的门道还有很多)。而大家都要凭各自的手艺吃饭,能混饱肚子并不容易,只好互相帮衬着。如果有同道中人碰到一起,几句“春典”便知分晓,有自己一碗饭,就要有新来者一碗饭,大家不能分彼此。同样,到了戏园子,“春典”也可以成为入场券。让这些“既吃江湖饭,,便是苦命人”的朋友也可以有机会去看戏。
现在,我们生活中有一些流行语便是来自于“春典”。比如“走穴”,原来他们把出门做事叫做“出穴”,艺人与别家搭台,.就成了“走穴”。
咱们还说当年的定兴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都走出了澡堂子,据说后来澡堂子里搓澡带修脚的大部分成了扬州人,而扬州人的修脚仅限于简单的修指甲、去死皮,而不是如以“北方派”自居的定兴人所自得的:有着“十种刀法”、“自身特色”的“真正手艺人”。
这“十种刀法”分别为:戗、断、劈、削、挫、片、撕、分、挖、起。“自身特色”则不单纯是修脚,而是辅以“治疗”、外加自身研制的特效药,由师徒手传,一代传一代。
正由于如此。他们在自己的招牌或幌子上会很自信地标出“根治‘甲沟炎’、‘鸡眼’、‘灰指甲”’等等。他们的“根治”,还会讲出许多的门道:简单、方便,痛苦小、效果好。除了在浴池摆摊的,“北方派”大都是“撂摊”的或“夹包”的。前者多是随着各地的庙会赶场子,到地方把摊子一撂,挂上布帘幌子,就可以开张了。后者则把吃饭的家伙裹一个小包,夹在胳肢窝里,打一个竹板,或摇一个铃铛,走街串巷,谁请跟谁走。
定兴县南关有位修脚师叫刘兴汉(图1),十几岁时赶上家里遭灾,逃荒到了山西,昏倒在一个小饭馆边。跑堂的救了他,以后就留在那帮忙。后来,有一位定兴的修脚师傅路过,听到他的同乡口音,就问:“你愿意跟我走吗?”从此,他就一心一意地学起了修脚。很快“出山”自立门户,由于手艺好,人称其为“金乃刘”。据说,他的同门师兄曾经被召进宫,为光绪皇帝修过脚。而他,也曾经在南京天后宫撂摊的时候,被李鸿章的下人找去,为李鸿章修过脚。据说那时候李鸿章是到上海和外国人谈判,后来住在南京天后宫,忽然脚疼难忍,家里的下人自然难比真正的手艺人,就让人去街上请修脚师了。
说起这个照片的来历,还得感谢一个外国传教士,名字不知道,哪国的也不知道。那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即1900年,当时一个背相机的外国人,整天在天桥转来转去。在北京天桥撂摊的有好多的艺人,他都给照了相,而且还给每一个被照的送了一张大约二寸的照片,这样就留下了这一历史的记忆。现在还知道的是,“金刀刘”的第六代徒弟有两个:刘迎新和许保水,分别在保定市北国商城对面和园南街开店,还挂着师祖的这张照片。
据说,千百年来,无论世道有多少变幻,修脚这一行当从没有间断。现在,这一行归类服务业。(党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