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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那天,一家去唐人街饮茶。一进门,居然看见阿妹就坐在不远处,俩人都一愣,马上惊喜地伸出双手。“阿妹,你去了哪里呢?”我摇住她的肩膀问。她也摇住我反问:“你又去了哪呢?寄到餐馆的圣诞卡都被退回。”十一年不见,阿妹还是阿妹。她把未婚夫介绍给我,是一个有一双诚实眼睛的英国青年。阿妹跟他说,我是多年前的朋友。听见她这样说,我感觉很舒服。
阿妹的英文名叫Pamala,是土生土长的华人,曾在我们餐馆做过差不多一年的楼面。父母是来自香港新界的客家人,从小被叫作阿妹,我们大家也跟住叫。
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工作负责认真,天天都满脸笑容忙个不停,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说:"阿妹,现在没有客人,就坐一会吧。"可她就是总找到活干。不管是客人还是同事都十分喜爱她,对我来说,阿妹是请过的优秀楼面之一。
阿妹十四岁的时候母亲死于肺癌,在唐人街当武术教头的父亲,从此不敢在屋里抽烟。可染上赌习的父亲却开始找借口阻止阿妹和她的双胞姐姐去上学,认为女孩子不用读多书。有哥哥、弟弟读就行了。结果,阿妹中学没毕业就去了餐馆做楼面挣钱养家,姐姐则远走爱尔兰。
她在当时最高级的中餐馆做楼面,辛苦了一个星期,经理说她不是他们黑社会的人,硬是扣掉她一半的小费,就图其人工还是高,咬牙也就留下干。后来扣掉的小费结发下来,也没有入黑社会。几年后,纪理自己开餐馆,挖阿妹过去,她已另有打算。
不久,阿妹把朋友一间因经营不善而关了门的鱼条店租下来,大厨油锅打杂集一身,自己当起老板来。当时她二十二岁。记不清多少次背痛得趴在小饭桌上就是起不来;双手给热油烫得象刚出过水痘羞于示人﹔有时还要挥舞住勺子装成张牙舞瓜的凶样冲出去吓唬那些闹事的小孩。熬了几年,生意渐有起色,朋友却要收回自做。虽然觉得不公平,但多年学会忍让的处事之道就这么拱手奉还,只拿回定金。
就是那时经别人介绍给我打来电话,听她说话诚恳的态度,轻松带笑的语调,我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女孩肯定会是一个好楼面。
可惜阿妹干了不到一年,为爱一个不应爱的男人,决定跟他回香港。走的时候,她抱住我,说谢谢我待她如亲妹般,我则告诫她,到了香港可千厉别在街上随便对人微笑,说不定人家会怀疑你有问题。在香港的几年,阿妹每年圣诞节都寄来卡,问候每一位旧同事,甚至一些熟客,也把自己的近况汇报。知道她把长头发剪短了,搬了多次家,开始是酒家的楼面,后来是迎宾;不久她是星级酒店的大堂径理助理;最后一张圣诞卡寄自伦敦,阿妹已经回来英国,在一家五星级国际大酒店工作,就是从未提过自己感情婚姻。今天的阿妹是一间跨国保险公司的公关,负责公司的公共关系,为工作全世界到处飞。
我真为她高兴为她自豪。一个中学没有毕业的女孩能有今天,实在跟她刻苦耐劳的工作态度,善解人意甘愿吃亏的为人处事之道,当然还有她常挂在脸上亲切的笑容,有住莫大的关系。
做了十多年的老板娘,请过不少本地的年轻人或者国内来的留学生,我发现,凡是洗琬特别干净,上工准时,事事有交侍,笑容多不斤斤计较,讨人喜欢的人,总是事业有成,不少曾是本酒家优秀员工的留学生,如今在属国内都成为大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相反的结果也相反,试问,连一份简单的楼面洗琬工也干得吊儿郎当的人能干大事吗?
如今再见阿妹,真好。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干得不错,不管在世界那一角,我总为他们开心。(摘自英国《英中时报》;文/叶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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