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现由56个民族组成。据资料统计,中国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民族达160个以上,这些民族今天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存在了。在这些古民族中,有70余个在保定大地上生活或活动过,翻检资料或隐或现都能够看到他们在保定的身影。
由于保定地处中原与漠北的衔接地,长期处于民族冲突和融合的关键地带,这里历代各民族之间从交恶杂处到民族融合数千年而不衰。在历史发展过程中,这70余个古代民族,在保定这块土地上沐风栉雨,生生息息,各领风骚,有的还曾有过辉煌的岁月。后来他们的名字绝大多数已在这里淹没,通过“你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你,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相互交融过程,又形成了新的民族实体。
从记载看最早与保定发生联系的古代民族是狄族。狄族是远古时代蒙古高原上的一个游牧民族,分白狄、赤狄和长狄。夏商周时,白狄进入陕西、山西、河北北部一带。在河北的白狄又分三支,分别叫鲜虞、肥、鼓。春秋时,这三支白狄为了生存的需要继续向南进发。后来鲜虞在正定、肥在藁城、鼓在晋州分别建立厂三个小国。
几十年后,肥、鼓两国被晋国所灭。鲜虞国逐渐强盛起来,于公元前506年将国都由正定北迁中人(今保定市唐县西南)。七十年后国都又迁今定州。经几代国君的努力,国土面积也扩大到南至赞皇、高邑、赵县,东至衡水、白洋淀、安新、晋州、束鹿,西至太行山中部,北至徐水、涞源的广大地区。成为战国时期除七雄之外的第八强国。资料显示,当时中山国的白狄人竟达几十万。随着后来赵灭中山,世世代代生活在河北这块土地上的几十万白狄人,从此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祖国,他们散落在保定及以南地区,与其他民族一起,开始了无声无息的生息繁衍,世代不已。
与狄族稍后到保定的是林胡族。林胡为游牧民族,以畜牧业为主,兼营狩猎,善于马上生活,尤精于骑射。早在春秋晋文公时,林胡活动于晋国的北边(今山西省北部)。到战国时,林胡已从晋国迁至燕国的北边(今河北省北部),后又迁到赵国北部。后来赵肃侯进攻林胡,“败林人于荏”,夺取了“林胡之地”。除部分林胡败走西迁外,多数归顺赵国,成为赵国新建骑兵的主力,驰骋于保定北部地区。赵武灵王在公元前307年推行“胡服骑射”改革,便是学习的林胡服装和骑射之术。只是林胡族的称谓从此失去了。
到汉朝时,乌桓族开始与保定发生联系。西汉初年,汉武帝时的大将军霍去病,曾把乌桓人徙于上谷、渔阳,其中包括保定市易县一带,让他们监督侦察匈奴动静。到东汉时,光武帝刘秀于公元49年又内徙乌桓一次。三国曹魏时,曹操东征得胜,也曾将辽地的乌桓入,内迁幽、并两州,与保定北部一代有关。这些乌桓人后来都与当地汉人融合而消失。
匈奴族也是与保定有关的古民族。匈奴崛起于河套阴山一带,从战国后便是漠北的大族,控弦三十万。东汉初年,匈奴分裂为南北匈奴,南匈奴归附汉朝,二十多万众被汉朝安置内迁,融入汉族之中。“五胡乱华”时,匈奴人刘渊起事,他用汉名,立“汉”国,可见他已以汉人自居。刘渊立汉十年后,其侄孙刘曜改国号赵,史称前赵。期间保定为汉赵统治了25年。
之后匈奴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从中国历史上消失,和其他一些民族一起融人华夏族。匈奴后裔汉化后,所改汉姓有刘、贺、丛、呼延等,很多生活在今天的陕西、山西、河北和山东等地,自然包括保定。
两晋南北朝时,除匈奴外,羯、氐、羌、鲜卑,都与保定发生过联系。其中羯族长期活动于山西与河北交界处,到十六国时,保定属羯族建立的后赵国管辖达33年。羌族早在东汉延熹四年进攻并州时,就曾到过涞源县。羌族后来被鲜卑族所灭,部分散落在保定部分市县,
后来保定又属鲜卑族人建立的前燕国管辖33年。西晋末,时逢中原战乱,河北一带的西晋官绅富豪和大批汉人纷纷南渡,冀中空虚。此时居住辽宁一带的鲜卑族人乘机南侵,很快占领了河北、山西、山东、河南大部地区。又将都城由龙城南迁到邺,史称前燕。从此保定即在鲜卑人的统治之下。
就在此时,居住在西部的另一个少数民族氏族建立的前秦国,开始向东扩张,矛头直指鲜卑前燕。经过屡次交手,前燕传至慕容儁之子慕容暐时,即为前秦苻坚大军所灭。保定开始被氏族管辖达13年。
后来,发生了淝水之战,东晋大败前秦军。散落在河北中部的鲜卑人慕容垂乘机起事,于晋太元九年(384)恢复了已经被灭掉的燕国。重新控制了今河北、山东、山西全境及河南、辽宁部分地区,成为当时一个不小的国家,史称后燕。并将国都定在中山(即今定州)。从此保定地区又被鲜卑人管辖。
这时的中山一带,由于常年战乱,十室九空,满目萧条。慕容垂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固和战争机器的运转,他适时从老根据地平州(今辽宁辽阳)、北平(今河北遵化)一带,将大量鲜卑人向中山移民达几万人。
但时间不长,远在山西大同的同为鲜卑族的拓跋珪建立的北魏国,开始与燕国交恶。公元396年十月,北魏拓跋珪率40万大军经井陉越过太行山险,进入河北。次年(397)三月,燕国国都中山失陷。北魏军进城后只杀慕容亲党300余人,其他鲜卑族人未作杀害,战斗即宣告结束。从此保定为北魏的鲜卑人统治达264年。原后燕的大批鲜卑人流落在当地。后来管辖保定地面的北魏和东魏被高姓北齐政权灭亡,鲜卑人从此作为一个民族在中华大地上就彻底消失了。有统计说,这时在内地的鲜卑人已达80万。
原生活于贝加尔湖的丁令人(又名敕勒、高车)曾经在中原建立过翟魏政权,他们多次到保定一代威胁鲜卑后燕国,后被后燕击败,丁令族众部分散落保定,与鲜卑族融为一体。有统计说此时在内地的丁令人总数有15万。
唐朝安史之乱时,河北藩镇崛起,大批胡人和突厥人内迁充军,其中包括保定驻军,为唐朝征伐方镇,屡立战功。他们后来都融人汉族之中,分别改汉姓浑、张、薛,与汉人无异。
到五代十国时,保定属于沙陀族人先后建立的后唐、后晋、后汉国管辖,时间共27年。传说中的“十三太保”就是沙陀人。
至宋朝,保定北部8市县先属契丹族建立的辽国,分属辽国西京道和南京道,时间达209年。之后保定属女真族建立的金国,保定分属中都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时间达119年。是时大批契丹人、女真人,迁入保定。这些移人保定的族众,在金亡于元蒙时,均被视为“汉人”。据统计,当时居住在中原的仅女真人就有二百万,保定当也不在少数。1227年,居于河西的西夏政权亡于蒙古,蒙古当局除将一部分西夏人留于当地外,将另一部分则安置在河北居庸关与保定一带。
元蒙时期,大批蒙古族人进入内地,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期共同的生产生活及社会活动,一部分蒙古族人也和汉人融合在一起。蒙古族灭女真时,其间军队中曾有”—支“西域亲军”,主要是信奉伊斯兰的阿拉伯人、波斯人、中亚人,他们在蒙古人打败金、宋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后与进入长城以南的蒙古人一起留在内地,包括保定。原来的阿拉伯、波斯、中亚称谓消失,成为本地穆斯林,即今天的回族。
满清入关之后,满族进入中原。因满清采取八旗驻防制度,使满族人分散在全国各地,久而久之有的保留了满族称谓,有的满族人则融入当地。民国成立之后,许多满人多隐蔽身份,改用汉姓,或姓金,姓罗,甚至自称是汉族,成为汉族的一部分。
从战国时期狄族进入保定开始之后的2200年间,汉族之外的民族统治保定的时间累计竟达1200年。从规模来看,战国时期的狄族;两晋南北朝时的匈奴、羯、氏、羌、鲜卑;以及两宋时期的突厥、铁勒、沙陀、党项、回鹘、室韦、渤海、奚、契丹、女真;元朝时期的蒙古族等,当时都动辄以逾万的规模,迁徙来保定。
这些古代民族,都是以远征军的身份来到内地,由于是攻城略地,他们大都单身而来。战争之后,或胜利或失败,多数都散落留在了当地,并在当地结婚成家。逐渐在家庭、经济、文化、生活、姓氏、语言、服饰、习俗等方面,都同当地汉民族相忘相化,融为一体,直至他们的民族消失。
就是在古民族之间,也存在互相融合的过程。例如匈奴融於鲜卑,匈奴、鲜卑融入柔然,柔然又融人突厥,突厥又融入回纥,契丹则融入蒙古,渤海则融入高丽,女真也融入蒙古,羌人则融入吐蕃。甚至还进一步生成新的民族,如回纥演变成今日的维吾尔族;女真族演变成今日的满族;室韦、突厥、契丹、女真甚至加上汉人演变成今日的蒙古族。所以,他们有的来到保定时,民族界限早已不清。
如此看来,那些众多的古代民族,虽已消失,但由于互相融合互相吸纳的结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仍然以别的民族形式延续下来了。另一方面也说明,今天我们现有的民族,是历经近两千年的民族大融合的结果,民族的族别已是一个相对概念。可以说现在的民族没有一个是纯粹的,尤其是汉族,几乎是融合了多数古代民族的大熔炉。
比如从曹魏建安年间开始,匈奴就大批进驻山西忻州(俗称小兴州),建立“匈奴北部”,匈奴人数竟达本地全部人数的六成以上。这些匈奴人后来全部与当地人融为一体,世世代代在忻州地区生存繁衍。到明朝时,保定的定兴、徐水等县,曾大批从忻州移民。据徐水资料显示,全县305个村,竟有158个是从山西忻州移民而来。很难说这些自称汉族的移民没有匈奴血统。
其实,我们今天所谓的汉族,南北差距也很大。比如民族学、遗传学界都认为,北方的汉族具有四大生理特征:铲型门齿、眼睛睁得小、眼角处有“蒙古眦”、有消化牛奶能力。这四大特征在江浙闽的汉人中就完全不具备。而这四大特征偏偏也正是蒙古族人的特征。这也证明了北方汉人与消失的古代北方民族的渊源关系。
所以,看到这一点,这对于今天我们克服狭隘的民族壁垒,正确确立我们伟大的祖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进一步维护各民族之间亲如兄弟的关系,从而促进今天中华民族的团结和振兴是有意义的。(李占才)